目前日期文章:201012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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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哈佛讀研究生的第一年很幸運,有全額獎學金,可以讓我一心一意地念書。第二年就沒有那麼愜意了,只好向校方申請助教獎學金,即替教授打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遞了表格後,我心中就七上八下地等候消息。
不久便收到一封校方公函,打開一看,頓時愣住了,第一個回應是,一定有人捉弄我,這是封不可靠的信﹗

為什麼呢?因為信一開頭就尊稱我“閣下” (sir),而不是一般的稱呼“先生”(Mister)。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二年級研究生,寫信人代表高高在上的哈佛大學校長及校董,叫我“先生”,已經受寵若驚了,怎能擔當得起“閣下”的尊稱?
信的第二句話也離譜得很︰“我懇求地告知您,校長及校董開會後,決定聘請您為助教……”等等。“我懇求”原文是“I Beg to”,一般是居下對上的口氣。如此謙恭,讓人如何消受?
最讓人吃驚的是信的下款,自稱為“您順從的僕人(Your Obedient Servant)”,這真是匪夷所思了。
所以,我看完了信,心想一定是哪位學兄跟我開玩笑,炮製這樣的信來尋開心。但是,看看信紙信封都是正式校方用箋,又覺得不易作偽。可是堂堂的哈佛校方,會對默默無聞的學生如此寵語相稱嗎?難道我是在做夢?
我們的歷史書中,有許多像三顧茅廬,折節求賢的記載,但是被邀請出山的,都已盛譽卓卓,寂寂無名的小人物絕對不會受到這般禮遇的。雖有像戰國四公子孟嘗君這樣的人,雞鳴狗盜者都可以來門下做食客,但主人還沒有謙卑到自稱為佣仆的地步。倒有近代政治家,口口聲聲自稱公仆,但那當得了真嗎,哄哄老百姓罷了。如此說來,難道這些對人謙恭的詞句,是這座高等學府的道統?
我向一位讀文科的學長請教,他說以僕人自稱的做法,在一兩百年前西洋公文書信中,倒是常有的,不過以此用在給學生的信中,也並不多見。想必是校方有意沿襲古風,以表尊師重教,難得的是連學生助教,都一視同仁。
第二天我懷著膽怯猜疑的心情,去國際遊學生中心和人事處查詢,校方肯定這封信果然貨真價實。校方還介紹說,做了助教,有薪可支,學費全免,甚至可以成為教授俱樂部會員。我覺得這些福利雖然重要,但那封禮賢下士的信,才是最珍貴的獎勵。當時我許下一個願望,如果將來成為富翁,一定捐巨款給學校。
此後的年月,這封信一直掛在我辦公室的牆上。慚愧的是自己沒有變成大富翁,畢業後兢兢業業一直從事教育工作,每年只給母校寄去微薄的心意,但是我很高興看到有許多校友大筆獻金回饋母校。我想,他們必定也接到過類似的信函,或身受過相似的禮遇。我常常提醒自己,對學生要以自己的經驗為榜樣,尊重他人,待之以禮,希望一封類似“順從的僕人”的信,也能一輩子掛在他們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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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比我高了。
一天,我看他打蔫,就習慣地摸摸他的頭。他猛地一偏腦袋,表示不喜歡被愛撫。但我已在這一瞬的觸摸中,知道他在發燒。
“你病了。”我說。
“噢,這感覺就是病了?我還以為我是睡覺少了呢。媽媽,我該吃點什麼藥?”他問。孩子一向很少患病,居然連得病的滋味都忘了。我剛想到家裡專儲藥品的柜裡找體溫表,突然怔住。因為我當過許多年的醫生,孩子有病,

一般都是自己在家就治了,他幾乎沒有去過醫院。
“你都這么大了,你得學會生病。”我說。
“生病還得學嗎?我這不是已經病了嗎?”他大吃一驚。
“我的意思是你必須學會生病以後怎么辦。”我說。
“我早就知道生病以後該怎么辦。找你。”他成竹在胸。
“假如我不在呢?”
“那我就打電話找你。”
“假如……你最後還是找不到我呢?”
“那我就……就找爸爸。”也許這樣逼問一個生病的孩子是一種殘忍。但我知道總有一天他必須獨立面對疾病。既然我是母親,就應該及早教會他生病。
“假如你最終也找不到你爸爸呢?”
“那我就忍著。你們反正會回家。”兒子說。
“有些病是不能忍的,早一分鐘是一分鐘。得了病以後最應該做的事是上醫院。”
“媽媽,你的意思是讓我今天獨自去醫院看病?”他說。雖然在病中,孩子依然聰明。
“正是。”我咬著牙說,生怕自己會改變主意。
“那好吧……”他扶著腦門說,不知是虛弱還是思考。
“你到外面去打的,然後到××醫院。先掛號,記住,要買一個本……”我說。
“什麼本?”他不解。
“就是病歷本。然後到內科,先到分號台,護士讓你到幾號診室你就到幾號,坐在門口等。查體溫的時候不要把人家的體溫表打碎。叫你化驗時就到化驗室去,要先劃價,後交費。等化驗結果的時候,要豎起耳朵,不要叫到了你的名字沒聽清……”我喋喋不休地指教著。
“媽媽,你不要說了。”兒子沙啞著嗓子說。我的心立刻軟了。是啊,孩子畢竟是孩子,而且是病中的孩子。我拉起他滾燙的手說︰“媽媽這就領著你上醫院。”
他掙開來,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要去找一支筆,把你說的這個過程記下來,我好照著辦。”
兒子搖搖晃晃地走了。從他剛出門的那一刻起,我就開始後悔。我想我一定是世上最狠心的母親,在孩子有病的時候,不但不幫助他,還給他雪上加霜。我就是想鍛鍊他,也該領著他一道去,一路上指指點點,讓他先有個印象,以後再按圖索驥。雖說很可能留不下記憶的痕跡,但來日方長,又何必在意這病中的分分秒秒。
時間緩慢地流動著,像沙漏墜入我忐忑不安的心房。兩個小時過去了,兒子還沒有回來。我雖然知道醫院是一個緩慢的地方,心還是疼痛地收縮一團。
雖然我幾乎可以毫無疑問地判定兒子患的只是普通的感冒,如果尋找什麼適宜做看病鍛鍊的病種,這是最好的選擇,但我還是深深地譴責自己。假如事情重來一遍,我再也不教他獨自去看病。萬一他以後遇到獨自生病的時候,一切再說吧,我只要這一刻他在我身邊﹗
終於,走廊上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只是較平日有些拖沓。我開了門,倚在門上。
“我已經學會了看病。打了退燒針,現下我已經好多了。這真是件挺麻煩的事。不過,也沒有什麼,”兒子驕傲地宣佈,又補充說︰“你讓我記的那張紙條,有的地方順序不對。”
我看著他,勇氣又漸漸回到心裡。我知道自己將要不斷地磨煉他,在這個過程中,也磨煉自己。
孩子,不要埋怨我在你生病時的冷漠。總有一天,你要離我遠去,獨自面對包括生病在內的許多苦難。我預先能幫助你的,就是向你口授一張路線圖。它也許不那麼準確,但聊勝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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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看中央電視台的藝術人生欄目,被採訪的主人公是我國著名的電台播音員雅坤。當那熟悉的旋律再次響起,雅坤老師那富有磁性的聲音再次撞擊我的耳鼓,“觀眾朋友,八點半到了,歡迎您收聽中央民眾廣播電台的綜合文藝節目‘今晚八點半’……”

我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20年前,由於我還是一個剛滿十歲的少年,那時電視還不普及,所以一台晶體收音機曾陪伴我度過寂寞的童年,雅坤老師的聲音也成為我最熟悉的“朋友”。在我的想像裡,雅坤老師的形象既模糊又清晰,模糊的是,我從來沒有見到過她,清晰的是我把自認為最美麗的女性形象都加在了雅坤老師身上。然而,20年後,當我第一次從電視上看到雅坤老師的時候,我在驚喜之余仍有一絲失望,畢竟真實的她和我想像中的她存在一定的差距。也難怪雅坤老師自己說,她最不願意面對電視的鏡頭,她最願意面對的還是話筒,是聽眾而不是觀眾。我完全能夠理解雅坤老師的心情,因為她知道,她是用自己的聲音“認識” 了億萬觀眾,觀眾最熟悉也最認可的還是她的聲音。
前不久,參加一次筆會,文友來自五湖四海。當大家一一自我介紹時,我和身邊的文友幾乎都不由自主地驚叫起來。因為,當那些我們耳熟能詳的作者真的就在眼前時,我們怎么也不會相信,能寫出青春美文的作家竟是年近花甲的老人,文筆老辣的雜文高手居然是20出頭的小伙子,而寫出大量純情詩歌的卻是一位滿頭白發的大媽。我們互相善意地取笑,內心卻別有一番滋味。
是的,也許我們都有一個思惟定勢,都願意把自己的想像強加在某個人或者某件事上,並且深信不疑,一旦真相大白,我們難免失落。這是想像帶給我們的一份美好,也是想像帶給我們的一份殘酷。人們常說,看景不如聽景。事實上,是因為我們在看景以前就賦予了太多的想像。
至今記得一個頗有意味的故事︰有一位火車司機,常年在一條鐵路線上奔跑,每每經過一個村莊的時候,他都會看到一位身材優美的女子佇立在村邊,眺望著火車,有時候還向火車揮動著一條紅色的紗巾,火車司機也揮動帽子向她示意。日復一日、年複一年,火車司機就要退休了,他終於決定要看看那位女子。當他終於站在女子身邊的時候,他才知道,女子是一位雙目失明的盲人,每天當她聽見火車經過的時候,都會向火車揮動紗巾……老司機的夢圓了,卻也碎了。
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在你擁有的剎那,其實已經失去。如果你真的喜歡一種文字,那麼就好好地品讀吧;真的喜歡一種聲音,那麼就好好地傾聽吧。
喜歡,不一定必須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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