靉靆支離的黃昏。微弱的紫曛沿著嵯峨的岩,謹慎地鑽進邃深的山谷。

手像被什麼東西舔著似的,我睜開眼睛,蘇醒的期盼劇增靈魂的麻木,左手正沐在紫曛裡。動了動,身體有些僵,大概是凍僵了,我想。索性偃下身,由著這片紫曛往我身上爬。我打量著四周,等待身體的恢復。

峽谷裡蕭索地橫幾塊木頭和石塊,其餘的大多埋在雪裡了。四周是絕壁,我目測著這深谷,驀地想到了“一線天”。從如此高的地方跌下未亡,已是禍中之福了。我拍去附在襖上的雪,一邊抬腳,一邊唏噓,看來傷到了左腳,幸而還不算大麻煩,右腳還可以走動。我跛腳翻過身前的木頭,心想著得找到一條上去的路。

說是峽谷,可不過百米長,十來米寬。記不得曾有過這麼一處地方。我甩甩腦袋,盯著岩石上一棵枯糜的小樹陷入了沉思。嶙峋陡峭的巉岩對跛腳的我來說是天梯,而呼救聲只會泯滅在幾十米深的穀底。就像在怒濤間失去了指南的輕航,更有寒鴉的哀鳴嘲諷我迷惘的神魂,我一陣悲怛。那片難得的紫曛也靜默地攀上巉岩,丟我隻身在這冷漠的深谷,四周慘澹得像在沒月亮的夜的大漠裡獨行,耳邊和四周都只彌漫著空蕩。此可謂“孑然一身”?我自嘲一聲。

認明了一條路,我拖著左腳跳到一塊乾燥的岩石上,夠到上面的一塊石頭,準備攀爬。可右腳剛邁上去,左腳上就像被千萬道刀刃劃過,劇痛難耐,我驚呼一聲,忙收回腳,坐下來揉著左腳,已腫得厲害,於是我放棄了爬上這條天梯,四周愈發顯得空蕩。這時倏忽地,一絲恐懼繞上心頭,我會死在這兒?不住畏葸,可又不甘地鼓足勁喊道:“有人嗎—”終只是留下了一串回音,任風去打聽。

昏夜漸漸潮沒了深谷,我渺小的孑影面對這冥盲的前程。凍沉沉的夜,風號,蟲豸的叫聲跟著風被卷到峽谷裡,仿佛就在眼前,可周圍就像慘人的曠野無有邊沿,一片漆黑。我蜷縮著靠在岩上,像風雨中孱弱的燭火,期望、等待著難後的光明。我不想放棄,可最後連我都不知道我在等什麼,或許是落日的那片紫曛,或是父母的尋找…但我一直緊護著心頭的那一星弱火,不讓它熄滅。再黯的夜也有破曉的那刻。就像應了心願般,惝恍地,遠處現了些微光。我不確定是否是幻覺,但內心的渴望催著我站起來,然後辵著步子過去。

“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了鬥嬋娟”腦中竟荒謬地想起了這首詩,思緒亂得千回百轉。一彎青玉似的明月在雲隙裡探望,將周圍襯地銀白。我甚至看得清躺在遠處的幾枚石塊。雪和石壁相互反射,把周圍照得愈亮。這何啻是一種眷戀?我高興地想。此時的我有一種看清外面的衝動,我愣愣地看著上空,月色正濃,並且兀兀地湧現了我想望的高峰,那菡萏似的玲瓏,在藍天裡,在月華中,穠豔,崇高。月光斜射著深谷,跟紫曛一般地像上爬。我握緊了拳,欣然跟上它,忘了腳上的傷和身後駭人的黑,我心想著上空廣袤的天和崇高的峰,像燃燒的火,前沖,衝破這黑暗的冥凶!

上爬的過程猶一個朝山人的旅程,荊棘刺透了腳心,步履躊躇:前進—空前方潛伏的蟲豸,或是懼芾草間有腹蛇纏繞;後退—濃霧潮沒了退路,昏夜吞噬著血跡的來蹤。這時,倏忽地從巉岩的缺角窺到遼遠的蒼天從無限廣博的山的懷抱間磅礴顯現;峰間陵慢著山風,雲餅餅飛升,化作遼遠的無限。這異像不就是踏上征途的支點?靈魂裡的支點推動著前沖的勇氣,衝破這路上所有的遲疑、畏葸和苦痛。這回看去,在靈魂的支點樹立並推動的那刻,迷霧已經讓路,遠處有幹虯的老梅,在月下散著清芬。—坦然前進!

寂寞灰色的清晨。青曦已在天邊葉露,初醒的酲鳥在林間呼應。那彎青月已施施地匿在雲裡,消失不見。我站在深谷上的雪地裡眺望青峰,這天藍的青空驅淨了我心頭的網羅與紐結,像一朵蔓陀羅花英英露爽,同在深谷下窺到這高峰般,霎那的歡欣,曇花似的綻放。四季再精彩 那段愛著你的過往 一朵寒風中的梅花 你在哪里 真是快樂的一天 離開一秒也無所謂 天邊那抹晚霞 漫漫無際的寂寞長夜 如果一個人 走過的那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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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re there is a will, there is a w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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